作者:电子创新网张国斌
当AI从数据中心走向汽车、机器人、工业设备和各种智能终端,处理器IP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变化。
过去,客户采购CPU IP,关注的是指令集、性能、功耗、面积以及生态;但进入物理AI时代,仅仅提供一个CPU内核已经越来越难以满足需求。感知、推理、实时控制、安全、通信以及软件工具链,需要被放到同一个系统里进行协同优化。
这也是MIPS在GTS 2026上释放出的一个重要信号:MIPS正在从一家传统意义上的处理器IP供应商,向“工作负载原生”的全栈技术平台供应商转型。其背后的关键词,是“物理 AI”和“Workload Native”。
MIPS首席执行官Sameer Wasson在媒体沟通会上明确表示,MIPS希望从IP供应商进一步走向全栈技术解决方案供应商,并将定制芯片战略作为未来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换句话说,MIPS想做的已经不只是“卖一个CPU核”,而是从IP一直做到芯片交付。而RISC-V,则成为这条路线的重要底座。
从处理器IP到工作负载原生,MIPS在改变什么?
MIPS并不是一家新公司,它拥有40多年处理器技术积累的MIPS,在与ARC整合之后,正在重新定义自己的业务边界。目前,MIPS将业务划分为四大支柱:RISC-V处理器IP、AI加速器与DSP、软件,以及定制芯片。这个变化非常值得关注。
因为传统IP公司的商业模式,本质上是把一个“标准化模块”授权给芯片厂商,由客户完成后续SoC设计、软件适配、流片以及量产。
而MIPS现在试图向产业链下游再走一步。IP只是起点,芯片才是交付终点。这意味着MIPS的竞争对象,也正在从传统CPU IP供应商扩展到更广泛的芯片平台公司。据MIPS首席执行官Sameer Wasson介绍,公司目前拥有超过750名工程师,在美洲、亚洲和欧洲建立研发体系,中国上海、武汉,以及印度、欧洲和美国均有研发布局。
与此同时,MIPS目前已经服务超过500家客户,覆盖汽车、航空航天、AI基础设施、机器人和工业自动化等领域。更重要的是,MIPS透露,其RISC-V平台已经在AI数据中心领域实现量产。
这背后实际上体现了一个产业趋势:当芯片越来越围绕具体工作负载设计,IP与芯片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。
为什么MIPS强调“工作负载原生”?
过去我们谈CPU,更多是谈“CPU有多少核、频率多高、IPC多少”。但物理AI的计算需求并不是单纯追求峰值算力。一辆汽车需要实时处理摄像头、雷达、激光雷达等传感器数据,同时完成AI推理、决策和控制;一个机器人需要同时处理视觉、语音、运动控制和传感器数据;工业设备则需要在确定性的实时约束下完成感知和执行。
这些场景的共同特点是:计算不是孤立存在的,而是嵌入整个物理系统。因此,MIPS提出的“工作负载原生”,实际上是在回答一个问题:与其先设计一个通用处理器,再想办法让它适应不同工作负载,不如从工作负载出发反向设计处理器、软件和芯片平台。
这也是MIPS所谓“软件优先”和“模块化工作负载扩展”的意义。其技术路线可以简单理解为:工作负载 → 软件 → 处理器IP → 加速器/DSP → SoC → 芯片交付。这比单纯提供CPU IP显然更接近最终应用。
三个平台,分别对应物理AI的三个关键问题
在此次GTS 2026上,MIPS推出了三款全新的工作负载原生平台:Acies、Actus和Aegis。
三者分别对应推理、事件和安全。
这三个方向其实非常有意思,因为它们恰好对应了物理AI落地过程中最核心的三个问题:AI怎么跑、系统怎么实时响应、系统怎么保证安全。
Acies:AI边缘计算需要的不只是NPU;Acies是MIPS推出的推理原生平台,面向现代AI边缘处理器。
从产品定位来看,Acies并不是简单增加一个AI加速单元,而是试图围绕AI推理工作负载重新组织处理器平台。这背后的变化在于,边缘AI正在从“有没有AI算力”转向“如何把AI真正部署到系统”。数据中心里的AI推理可以通过大规模GPU集群完成,但汽车、机器人、工业设备不可能无限堆算力。它们更关心的是:单位功耗下能完成多少推理;推理延迟是否稳定;AI加速器与CPU如何协同;传感器数据如何高效进入计算系统;软件能否快速部署;整个系统是否满足安全和实时要求。
因此,未来边缘AI处理器的竞争,很可能并不是简单的“NPU TOPS大战”。真正决定产品竞争力的,是AI计算能力与CPU、DSP、内存、I/O以及软件之间的协同。MIPS此次还强调Acies采用标准RISC-V架构,并提供M.2 PCIe形态的平台,这实际上也是在降低AI边缘开发和集成的门槛。
从这个角度看,Acies更像是一个面向AI推理的完整开发平台,而不是一个单纯的CPU IP。
Actus:物理AI的核心不是“算得快”,而是“反应快”。
如果说Acies解决的是“推理”,那么Actus解决的是物理AI更加关键的问题——实时响应。MIPS将Actus定义为事件原生平台,并以MCU形式推出。其核心思想是让处理器能够实时感知环境,并快速完成响应和执行。这一点对于机器人、汽车、工业自动化尤其重要。
传统AI讨论中,大家很容易关注模型参数量、TOPS、Token/s等指标。但物理世界不一样,
对于机器人来说,机械臂是否能够在几毫秒内响应一个传感器事件,可能比模型拥有多少参数更加重要;对于汽车来说,安全系统能否在确定性的时间窗口内完成响应,也不是单纯靠提升AI算力能够解决的问题。
所以物理AI实际上存在两套计算逻辑:一套是“推理计算”,另一套是“实时控制”。Actus显然瞄准的是后者。
MIPS 首席技术官 Yankin Tanurhan介绍称,Actus基于RISC-V环境,并搭配512位向量协处理器,同时针对ISO 26262和ISO 21434等汽车安全与网络安全标准进行设计。这也意味着,MIPS正在尝试把RISC-V从“计算架构”进一步推进到实时控制系统。
Aegis:安全不是外挂,而是处理器的原生能力。
Aegis将“安全”放到了处理器设计的核心位置。MIPS将其定义为安全原生CPU平台,面向汽车、航空航天和工业控制等场景。
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。过去很多芯片的安全能力是在处理器之外通过安全岛、安全MCU、监控模块等方式增加进去的。但对于物理AI系统而言,安全越来越不能只是一个外挂模块。
因为AI系统正在越来越多地参与现实世界的决策和执行。汽车、机器人、工业控制系统一旦具备感知、推理和执行能力,其计算系统本身就必须具备安全隔离、故障处理、实时响应和网络安全能力。
因此,“安全原生”本质上是在把安全从一个功能模块提升为处理器架构的基本属性。
这也是Aegis与Acies、Actus形成互补的地方:Acies负责推理,Actus负责实时事件处理,Aegis负责安全。三者共同构成了MIPS所谓的“工作负载原生平台”。从感知到推理再到执行,MIPS正在补齐Physical AI闭环。
MIPS此次还提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框架——STAC。从感知(Sense)、推理(Think)、执行(Act)到通信(Communicate),MIPS希望通过处理器、AI加速器、DSP、MCU和软件等不同产品,把物理AI系统中的主要计算环节串起来。
这意味着MIPS对于Physical AI的理解,并不是“在CPU旁边加一个NPU”。它更接近一个完整的系统:传感器获取数据 → DSP进行信号处理 → AI加速器进行推理 → CPU进行控制和决策 → MCU/执行器完成动作 → 通信系统与外部环境交互。
这也是为什么MIPS此次展示的产品组合并不只有CPU。例如在AI加速方面,MIPS展示了Acies/S8200和NPX6;在64位应用处理方面包括P8700、RPX100和A720级别MPU;实时Linux方面有I8500;高性能安全MCU包括M8500、RHX100和RMX500;入门级MCU则有RMX100;DSP则有VPX系列。
从汽车到机器人,从IoT到通信,不同工作负载都可以找到相应的计算单元。如果过去MIPS的核心价值是“处理器IP”,那么现在它希望形成的是:CPU + NPU + DSP + MCU + Software + Chip。这实际上就是“全栈化”。
RISC-V的价值,正在从“开放”走向“可定制”
那么,为什么MIPS会把RISC-V放在这套战略的核心位置?答案并不只是“RISC-V开放”。
真正重要的是:开放ISA给了工作负载定制化留下空间。AI时代,通用处理器与专用加速器之间的边界正在重新划分。尤其是矩阵计算、向量计算、信号处理等领域,不同客户的工作负载差异非常大。如果所有芯片都必须采用完全相同的指令集和固定架构,那么芯片设计者能够进行优化的空间自然有限。而RISC-V的开放性,让企业可以在标准指令集基础上进行扩展。
MIPS CTO Yankin Tanurhan在现场也明确表示,他认为未来一定会存在一定程度的定制化,而这正是RISC-V的优势之一。
但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:标准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,到底要不要自己扩展?
这其实是当前RISC-V产业面临的一个关键矛盾。
RISC-V真正的挑战,不是开放,而是标准化速度
矩阵指令就是一个典型案例。目前RISC-V在矩阵计算扩展方面仍存在不同路线探索。对于芯片公司来说,这产生了一个两难:如果等标准,可能错过产品窗口;
如果自己做定制扩展,又可能出现产品上市之后标准变化,最终导致返工。MIPS在此次沟通会上也坦率谈到了这一风险。过去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过:一些厂商在标准尚未最终确定之前进行了自定义扩展,但后来正式标准与早期实现存在差异,最终不得不重新设计。
这说明RISC-V生态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。早期RISC-V最大的优势是“开放”。但当RISC-V真正进入汽车、AI、机器人、服务器等大规模商业市场之后,产业真正需要解决的已经变成:如何在开放和标准之间建立稳定的工程秩序。这甚至可能比单纯提升处理器性能更加重要。
因为对于汽车和工业客户来说,一颗芯片的生命周期可能长达十几年甚至二十年。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今天能不能跑,而是:十年之后软件还能不能继续运行,生态还能不能继续支持,指令集是不是依然兼容。
因此,RISC-V下一阶段真正需要建立的,是从ISA标准、工具链、操作系统到芯片认证的一整套长期生态。
RISC-V的“迁移成本”,可能成为决定物理AI渗透速度的关键
MIPS在回答媒体关于RISC-V在汽车、机器人和工业领域面临哪些挑战时,提到了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词:平稳过渡。这可能比“替代ARM”更加现实。
因为汽车和工业领域不可能因为一种新架构出现,就把原来的软件和芯片生态全部推倒重来。真正可行的路线,是让RISC-V逐步进入现有系统。
保留原有软件体系,逐步替换处理器;保留原有系统架构,再逐渐引入RISC-V;让不同RISC-V供应商之间可以切换,而不是重新被某一家供应商绑定。
从商业角度看,这实际上是在降低迁移成本。而这恰恰是RISC-V能否进一步扩大市场的重要变量。开放不是最终目的,降低迁移成本才是开放架构真正的商业价值。
MIPS真正想争夺的,是物理AI时代的“计算入口”
回到MIPS本身,这次GTS 2026释放出的信息其实可以概括成一句话:MIPS不再满足于做CPU IP,而是希望成为物理AI系统的计算平台。这也是为什么它一边强调自己已经是全球最大的RISC-V IP供应商之一,同时又不断强调软件、AI加速器、DSP、定制芯片以及晶圆厂合作。
因为物理AI时代,单独一个CPU IP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。真正有价值的,是能够把:
ISA → CPU → AI加速 → DSP → 软件 → 安全 → 实时计算 → 芯片制造;连接起来的平台能力。
而MIPS与格罗方德的关系,也让这种“从IP走向芯片”的战略有了进一步落地的可能。不过值得注意的是,MIPS也特别强调,其处理器IP本身并不绑定某一家晶圆厂,客户仍然可以选择台积电、三星、联电等不同制造平台。这意味着MIPS真正希望建立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“代工+IP”绑定模式,而是通过IP、软件和定制芯片能力,形成更完整的交付能力。
如果把时间尺度拉长来看,MIPS此次战略调整所反映的其实并不只是MIPS一家公司的变化。整个处理器产业正在经历一次竞争维度的迁移。PC时代,竞争核心是CPU性能;移动时代,竞争变成CPU + GPU + NPU + SoC;到了AI时代,计算开始围绕具体工作负载重构;而物理AI时代,进一步要求计算系统同时解决感知、推理、实时控制、安全和执行。
这意味着未来的处理器IP竞争,很可能不再是简单比较谁的CPU核更快。真正的问题会变成:谁能够针对具体工作负载,把处理器、加速器、软件、实时性、安全和芯片制造组合成一个可以真正量产的系统。
从这个角度看,MIPS此次推出Acies、Actus和Aegis,并不仅仅是增加了三个产品。它实际上是在尝试建立一套新的产品方法论:以工作负载定义处理器,以软件定义平台,再以芯片完成交付。
这或许才是“智能将无处不在”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——未来的智能并不只存在于GPU服务器或者大型AI模型中。它会进入汽车、机器人、工业设备、传感器乃至各种微型终端。而当智能开始无处不在,计算也必须无处不在;当计算开始嵌入物理世界,处理器IP的竞争,也将从“提供一个内核”,走向“定义一套能够真正工作的计算系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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